远古奇迹，现代挑战

选自世界文化遗产基金会ICON杂志
威廉.林赛

在十六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一份配以插图的手稿被送到著名的地图制作者亚伯拉罕.奥第里斯的安特卫普工作室。依照手稿的提供者阿瑞斯.曼特纳斯(圣本铎的修道士和地图制作者最信任的消息提供人)的说法，此文件来自于耶酥会的一名兄弟——著名的葡萄牙地理学家路易斯.乔治.德.巴布达。在此图的注解上，巴布达概述了自葡萄牙1550年在澳门建立殖民地以来远东传教士们所做出的各种不同的发现和观察。奥第里斯也在他的《世界剧院》1584 版本中，出版了此图的副本,这是在西方世界出现的第一张中国地图。更重要的是，此图的第一次展示，告诉给西方世界：中国长城将注定成为世界最著名的纪念碑之一。在地图上，横靠长城的地方有一段简短的说明：“中国古代帝王在崇山峻岭间修建了一堵400里格 的城墙——用来抵御外来入侵的鞑靼人。”

一些人认为：在奥第里斯地图上描绘的大约1,200英里的长城，如同奇异的海洋怪物保卫着 深海一样不可信。然而，长城的确变成了标准的制图元素，并出现在很多地图上，包括威尼斯人杰克马.格斯图弟（曾经为弗朗西斯.最克爵士1577年周游世界绘制过路线图）在1590年出版的一幅地图。在制图时，中国长城既不当成建筑物，也不作为路标，而是作为世界地理的一个完整部分。

绘制在地图上的明代（公元1368-1644）长城, 是来保护国家北方边界免受游牧部落的攻击的,它延续了历代修建的长城,是中国历史上的最后一道防线。在公元前5世纪到公元16世纪期间，至少有16座长城被修建起来，总长度大约5,000公里. 大部分与其他朝代的走向不同。其中五条长城作为万里长城而举世闻名.秦代（公元前221-207）长城是最古老的长城;汉代（公元前206-公元220）长城蜿蜒了7,200千米，它是最长的长城;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分别修建于10世纪和12世纪的辽代长城和金代长城，正是中国帝王们极力想将其阻挡在外的入侵者们修建的;明代长城的大部分修建于万历年间(公元1572-1620)，它是军事上最复杂和规模最壮观的，也是最年轻的长城,而且是迄今保存最完好的长城。

现存的明代长城在1644年被遗弃之前,总长度约6,700公里.其建筑结构各不相同,最终形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包括箭孔和垛口墙在内的边界防御系统。从建筑材料的用量上构成了世界最大的文化遗产。早期的西方旅行者们试图将这些长城的规模与其家乡的事情联系起来。18世纪90年代后期，从《一份从大不列颠驻中国大使馆获得的原始记载》里，英国听众得知：修建长城用的石头数量和英格兰与苏格兰所有的住宅所需的建筑材料相当。还有报道说,如果将长城全部拆除,并在赤道上重建，那些材料足够用来修建一座小一点的并能环绕地球两周的长城。亚当.沃卫克在《国家地理》1923年版里向美国读者展示了一幅“若将长城移至美国，其延伸方位”的地图。一位生活在天津的传教士的儿子——牛顿.海斯在1929年推测：在人类创造的所有杰作中，长城是唯一能从火星上用肉眼直接观察到的事物。几乎没有哪本书、杂志、记录片和旅游片不提及从月球上能看到的长城这件事—-尽管这完全是虚构的东西。

从建筑的角度讲，明代长城包含了很多结构性因素，其不同结构和城墙邻近自然状态相关。沙漠地区的长城是用泥土夯成的，只有位于山区的长城是用就地采来的石头和砖块砌成的。除长城墙体以外，其最大的建筑是烽火楼.一旦发生入侵，这些烽火楼用来作为发送信号、储藏、庇护和抵御围攻的场所。大多数烽火楼在设计上都是正方形或长方形的，有一些是圆形或椭圆形的。比较重要的烽火楼有较大的中央室，以便提供区段指挥官的起居；非重要的烽火楼只是由一些拱形走道连接起来。大多数烽火楼为二层结构，建有平屋顶,也有尖形顶.偶而,有的墙壁和屋顶比较特别.更复杂一些的顶层有影壁和望亭.从一些很少见的野外证据上看：一些烽火楼甚至有带怪兽装饰的影壁。许多烽火楼镶有碑匾——记录着重要军事或其他官员的造访。沿着墙壁，许多门被修建用做走道和水道.重镇往往修建在防御最薄弱的地域。在这些重镇里,最典型的例子是明长城最西端的嘉峪关和长城主线最东端的山海关。山海关占据了黄海和群山之间的海岸平原狭窄的一条地带 ，嘉峪关则座落在两条山脉间的沙漠斜坡上。

长城守卫了中国二千多年，最后一座长城---明长城和历代的一样，随着满族1644年的入侵终被遗弃了。自停止修建长城至今已有359年了。几个世纪以来，各种不同的力量，自然的和人为的，联合起来去改变、损坏和毁灭长城，现存的长城也不过4,500公里左右——或者说是它最初修建时的三分之二。而保留下来的长城也正面临着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的巨大挑战。

明代刚刚灭亡时，满军掠夺城墙作为他们最好的战利品，他们搬走木门,百叶窗和完好的石匾。自然在过去也发挥过一些作用。风，在长城的马道上沉积下了厚厚的沙土。从鸟嘴落下的种子，不久在马道上开始发芽，接着长成灌木丛和小树,树根松动了砖石建筑.历经一个世纪的地震打击,长城的很多部分坍塌了。拱形结构已变得很脆弱并坍塌，烽火楼也绽裂开来。冬季冰冻—融化的循环逐渐使岩石分离。夏日雨水冲走了松散的沙浆。随之而来的是荒芜长城或者野长城的逐渐形成。

要全面保护某物，必须首先界定出它的范围。在考古学上长城和它周围的环境是密不可分的，两者具有“血亲的关系”，理解这一点非常重要。长城旁边的土地和在长城上看得到的地方就是石头开采、砖块的烘焙、泥土的挖取、在作为燃料的树被砍伐和修建长城的人们生活和劳作的地方。实质上，长城正是在创造他的热土上建造的。随着明长城被遗弃，当初那些修建、守卫和维护它的人们中的许多人都作为普通的农民生活长城脚下。长城旁边村庄里的一些农民是远古的长城修建者的后裔。这点可以被证实：举例来说，砖块上刻着的某修城营的名称，常常是当地很多村民们的祖籍。

在山区，村庄建筑本身也是景观的一部分. 因为在“大跃进”和 “文革”期间, “古为今用”和“破四旧”运动,使得长城砖变成了房屋的建筑材料.

长城是文化内涵丰富的景观，它不仅包含各式各样的建筑遗产，而且包含那些当地人从前辈那里继承了的一些与长城有关的传说和故事。因此，长城自然文化景观的提法最能体现它的全部内涵。

通过一段原始长城和一段新修的长城的对比来看，长城景观的概念就能被充分的理解。在原始的长城中，我们了解到长城的两个要素：古代建筑和自然环境.长城周围的环境一旦被破坏,长城景色就逊色许多。除年代久远的风化问题以外，长城还经常受到人的威胁。北京周边的野长城，几年前因交通不便无法到达，现在变得容易了.因为，轿车价格的跌落，郊区道路的改善，当地城镇也渴望利用长城作为旅游之地.长城的利用激发了当地农民、城镇官员和乡镇企业家们去在旅游业中大显伸手。在缺乏保护长城的专项法规的情况下，长城边出现了极度愚昧地商业性开发, 野炊垃圾被随意地抛弃;人们在有500年历史的砖块上乱涂乱写;侵犯性的发展使得长城周边出现许多与这一古建筑极不协调的建筑.

2002年2月，美国总统小布什在八达岭参观时说：“长城依旧，而中国变化巨大。”当他的父亲，美国前总统，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美国驻华大使的身份在北京的时候，小布什曾经到过中国。如果小布什对长城评价稍微准确一些的话，他应该说：“长城不同于昔，因为中国变化巨大。”

中国经济的巨大增长，也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在世界上人口最多的, 经济发展最繁荣的国家，文物保护者们对世界最大的文化遗产的保护还处在初级阶段.

直到最近，保护长城的计划仍不能与巨大的社会变化相匹配。从”文革”毁坏历史文物包括长城的恶梦中惊醒，又坚持小平同志的：“爱我中华，修我长城”的号召.为蓬勃发展的旅游业,大约有12处长城被爱国性地重建。以这种方式来定义长城的保护将近20年。

近三年来,国际长城之友协会和北京市文物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北京办事处以及世界文化遗产基金会一起协作,成为保护长城的先锋.协会通过国内外杂志报纸和媒体让世人知道困扰长城的一些问题，并一直在其中统领大局。在世界文化遗产基金会的2002年100个濒危世界文化遗产名单中，长城(北京段)自然文化景观的入围突出了长城的困境，以便对它的保护能在中国文化遗产保护议程上找到一席之地。部分地由于协会努力的结果，长城的保护在今年夏天已进入了新的时期，北京市政府颁布了第一部长城保护法,尽管这只局限在北京地区 .但是将土地出租给企图在长城附近开发的开发商的行为将被禁止;人们将禁止进入长城的某些薄弱地段;为保护长城景观，制造“视觉污染”的建筑物将被拆除。

翻译者-----徐建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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